「老闆,添啤酒!」吉恩舉起空蕩蕩的酒杯喊道。
老闆從吉恩手上取去啤酒杯,一邊走向盛著啤酒的酒桶一邊問,「吉恩你今天喝好多了,不要再喝了好嗎?」
「我今天在與蒼火龍的戰鬥中落敗了,就讓我多喝一點來麻醉自己吧!」
老闆聽到了,沒好氣的去往酒桶為吉恩添酒。
寂靜。
「唉!吉恩每一次戰敗就來這邊喝啤酒,翌日又再戰鬥,輾轉間他這個習慣已經成了三年多了。這個習慣早晚會害了他……」老闆對酒保說,「他又喝醉了,然後明天醒來後該會再去戰蒼火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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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對不起喔,昨晚又直接在這兒睡著了。」吉恩邊整理著裝備邊道,「又害你要徹夜待在店子裡,老闆娘會因此而罵你吧?」
「你知道的,她一直想罵的其實是你!」
兩人相視而笑,然後吉恩的樣子變得嚴肅了起來,「我要出發了,我打敗蒼火龍後便取下一點好的素材,買點好的來佐酒,我倆不醉無歸!」
沒等待老闆點頭說好,吉恩就背起武器逕自走去。
沒有任何人在身旁,單獨一人的獵人,隻身上路著。
吉恩來到了森丘,再一次挑戰那昨天打敗他的蒼火龍。
他根據時間推算出蒼火龍覓食時間,在蒼火龍正專注覓食時看準時機進行偷襲。
蒼火龍正追趕著一只藍速龍,吉恩把這一切都看在眼內,就在蒼火龍襲擊藍速龍成功之時,吉恩也偷襲成功了。
吉恩手中的太刀擊中了蒼火龍的翅膀,可是顯然沒能起甚麼效果。蒼火龍注意到了,身體一轉,尾巴一揮,直接擊中吉恩的腹部……
他被強大的撞擊力擊倒在地,密集的小草在地上成了墊子,保護了吉恩。
「呼,還好裝甲有夠堅硬呢!」話音初落,吉恩已經來到蒼火龍身旁。卻被蒼火龍留意到了,尾巴向著吉恩一擺,又把吉恩打倒了。
這一次吉恩沒那麼幸運,他身上穿著住的裝甲在多次保護他以後,終於完結其任務了,裝甲啪啦一聲裂開。
吉恩躺在草地上,由於身體受到重擊,血的流動一瞬間被弄得亂了,在血氣運行回復正常前,他都沒能動起來。
「哼,要被吃掉了嗎?」吉恩的嘴巴輕輕的抖著,手指也隨著心跳加速而抖起來,「想不到啊,我竟然可以與死亡如此接近。」
這一刻,死神彷彿來到他跟前,提起鐮刀就要把他的頭從脖子上拿下來。
下一刻,他的手能動了,他的身體能動了。他提起武器,拔腿就跑。
要跑到哪去?他不知道。要跑多久?他不知道。只知道要是不跑,他的生命便會就此結束。
沒多久,他跑得沒多遠,蒼火龍的血盆大口就出現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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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老闆嘛!」吉恩甩開老闆的手,背起武器就走,「我就說我沒事嘛!」
「好啊!那就隨便你,斷了一只手可不要回來找我!」老闆拿起一塊麵包就向吉恩扔去。
麵包剛好擊中他的臉頰,吉恩拿起麵包就要扔回去,卻發現一顆閃光玉被塞在麵包內。
吉恩牽了牽嘴角,便再次赴戰場去。
第三次來到這個失敗的地方,吉恩在對自己的態度進行調整,希望能從中尋找改變勝負的要素。
一邊呷著啤酒,吉恩終於抵達對上兩次與蒼火龍激戰的地方。
一切都跟對上兩次無異,唯一不相同的是——往常都在此處被蒼火龍追趕著的藍速龍們,今天竟三五成群的駐足於此。吉恩雖然大惑不解,但他只對蒼火龍感興趣。
日光從東方來到西方,吉恩終於找到敵人,蒼火龍。
吉恩細心觀察著,這天的蒼火龍有點不一樣,牠臉上掛著一臉愁容,臉頰上還有某些液體在流動著,它們被夕陽的光芒照耀得閃閃發光。這一切,吉恩都在一旁看著、觀察著、記憶著。
蒼火龍哭了,怎麼樣的事情能讓天空霸王哭了?
牠身邊正躺著一只體型比較龐大的銀色火龍,看起來那只銀火龍已經命危,快要一命嗚呼。銀火龍身上滿是大大小小的傷痕,有的是舊患了,有的卻似是新傷。就是因為那些新傷口,把銀火龍害死了嗎?又是怎麼樣的敵人能把銀火龍擊至重傷?
這一切一切,吉恩都無從稽考,他只知道這正是一個大好時機,要奪蒼火龍的性命、要一雪前恥,只有趁虛而入!
吉恩的心在掙扎著,彷彿有兩把聲音在圍繞著吉恩的意志。
快點上前吧,不是要一雪前恥嗎?
不要去,怎麼可以乘人之危?
管他危不危的,要奪牠的命就是現在!
難道你沒有惻隱之心嗎?……
「夠了!夠了!足夠了!」吉恩試圖用意志去覆蓋那兩把煩人的聲音,「停下來!」
吉恩心中焦急著,可能在下一刻,蒼火龍就要離去了、可能在下一刻,蒼火龍就會攻擊自己。要怎麼辦才好?他迷惘了。
吉恩一直在旁看著,日光消失於西方了,皎皎明月高高掛在天空上,發射出擊退黑暗的月光。
蒼火龍從黃昏就一直依靠著銀色火龍,暗暗飲泣著,嘴巴常常一開一合著,就像人類在說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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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晚了,明月掛得更加高了,寒風開始變得凜冽了。
蒼火龍抬頭,仰天,悲嗚。
這時候,眼前的情景刺激到吉恩的記憶,是一段他一直都想要清除的記憶。
吉恩放肆的哭著,眼淚像沒有堤壩的水塘般,一下子便湧出來。
「爸爸會在那遙遠的彼方,靜靜的、默默的守護著你喔,我的乖孩子。」他輕撫吉恩的頭,張口欲言,頓了頓就道,「兒子,能幫爸爸一個忙嗎?」
吉恩已哭得只懂點頭,父親看了,牽嘴角微笑著。
吉恩眼前的情景就猶如十年前一樣。不相同的是——主角與地點。
蒼火龍仰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哮叫,繼而以翅膀上的爪子擊向銀色火龍的咽喉。
銀色火龍雖然看似痛苦,可是血一直在流,牠卻一直在笑,眼睛裡的霸氣消失了,換上了輕鬆的、快樂的眼神。
「爸!爸!」吉恩一直哭著,哭得聲音都似要壞掉了,「這是我活了十三年以來,做得最後悔的事!」
注視著眼前的父親,吉恩只懂哭著、一直哭著。直到淚水都哭乾了,吉恩就坐在父親旁邊,撫摸著父親冰冷的身體。
吉恩與父親就猶如雕塑一般,待手腕上被割開的傷口不再淌血了,吉恩就揹著父親回到家去。
蒼火龍使勁拍翼,揹著銀色火龍就直飛回巢去。
吉恩追隨著蒼火龍來到巢穴,此時蒼火龍正在地上挖土,造成一個很大很深的洞,又把銀火龍埋葬在那洞內,就如人類埋葬已逝去的人一般。
吉恩望著蒼火龍,一邊在哭泣著,想到自己親手結束父親的生命,親手埋葬父親,他就無法止住傷悲。
明月之下,吉恩與蒼火龍在哭喊著,他們為著同一事情而哭。雖然是敵人,其一是獵人、另一是獵物,卻都失去了理性,放任的哭著。
吉恩終於戰勝自己,決心倒頭離開蒼火龍的巢穴,卻在洞口遇到蒼火龍的阻撓。
其實蒼火龍一直都知道吉恩的存在,只是他為了要埋葬父親而沒向吉恩進行狩獵。到底是狩獵抑或是被狩?蒼火龍是狩獵抑或是被狩?
「切!怎麼會換了我是獵物啊!」吉恩邊跑邊問。
本來一個像吉恩般的獵人遇到這情況不會逃走,他卻因自己與蒼火龍同是天涯淪落人而放棄還擊。
蒼火龍顯然視吉恩為敵人,牠在追,吉恩在躲。
直至到了盡頭,地點上是盡頭,卻不是吉恩生命的盡頭。吉恩回頭一看,卻被蒼火龍的眼睛嚇倒了,原來沒有生氣的眼眸,換成了恐怖的魔眼。
就是因為那些新傷口,把銀火龍害死了嗎?又是怎麼樣的敵人能把銀火龍擊至重傷?
能把比蒼火龍還要強的銀火龍擊至重傷的是一個獵人,同樣是揹著太刀的獵人。事實上蒼火龍並不能清楚的對人類存在記憶,牠只會記住人類的武器與眼神。
現在的吉恩所有的眼神,正與殺害銀火龍的獵人相同,他倆所揹的武器在蒼火龍眼中,亦只同樣是太刀而已。
蒼火龍張口怒吼,戴上了耳栓的吉恩能在強大音波裡活動自如,輕輕一跳就來到蒼火龍身後。
正是一個大好機會,只要拔出太刀往前一刺,一雪前恥的目的就能達成。
他戰勝了好勝心,急忙逃去。
終於逃離洞穴,蒼火龍卻不肯擺休,在半空中向吉恩吐火球。火球直接擊中正在逃走的吉恩,差一點就把裝甲燃燒殆盡。
真的要攻擊嗎?吉恩迷惘。
蒼火龍從高空往下俯衝,下一瞬間就出現在吉恩眼前。刀光劃出,血液隨即從牠的右肩爆出。
蒼火龍吃痛,但仍張開血盆大口向吉恩咬去,鋒利的牙齒卻剎那被太刀硬擋著。
刀光一瞬間從牠的嘴巴劃到左肩,嘴巴左側被割開的痛苦讓牠吃不消。
吉恩乘勝追擊,太刀出現在牠眼前,那只帶著霸氣的魔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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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麼晚才回來啊?」老闆拿著酒杯道,「誒,你身上一個傷口都沒有的,是勝出了嗎?」
吉恩搖搖頭,「沒有勝出,也沒落敗。」
老闆傾了傾頭,期待著。
「面對著能夠取牠的命的大好時機,我沒前進。不知怎的,我感覺到牠所後悔的,感覺到牠所想的。我相信牠還希望替牠的父親好好的生活下去。」吉恩舉起空蕩蕩的酒杯道,「對了,老闆這麵包還給你吧,我沒需要運用到。可是,那份心意我收下了!還有的是…我沒有拿到素材賺到錢,不能買點好的佐酒。」
老闆搖搖頭,牽嘴角笑了。
以後或許有人會問,「怎麼那傻子會放過蒼火龍了?牠的素材很珍貴啊!」
知悉內情的人會回答,「對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對方的惻隱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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