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花果街

無花果樹裡尋花——彷似是個盲目追求,但原來花就藏果內。

我曾經以為我不會再寫後記了,但它就像《天涯淪落人》.重述版(下稱「重述版」)一樣,在故事本體的驅動下,像有生命般,自己出現了。

《天涯淪落人》(下稱「原版」)是十六年前由我和小青鳥在失敗論壇Monster Hunter小說區舉辦的徵文比賽裡,其中一期比賽的參賽作品。

徵文比賽可不是作為版主的我們黑箱作業的工具,我們可是專誠找到失敗論壇小說區的其中一位版主過來擔任評審,可謂是公平、平正、公開。

該期的題目是文章續寫,作品標題屬自由創作。因為年代久遠而失敗論壇又早已關站,已經不能回溯本來的題目完整段落。

我曾經會想,在「原版」中對比文筆和文風,應該就能把題目段落分割出來吧?可惜⋯沒辦法,因為本來的題目段落就是由我所寫,「原版」整篇作品從頭至尾都是出自我的手筆,文筆文風自然一致。

是說在講述真正後記內容之前,我是否應先來講述一下失敗論壇MH小說區,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其實我早就計劃寫一篇獨立的隨筆去把那個光景記錄下來,所以這邊容我先賣個關子。

回到原文,「原版」其實早就連同失敗論壇一起消失在茫茫網海,我想還記得它的大概只有我和小青鳥(或許要不是我對他提起,他也早就忘掉了)。但它就像《撒旦》一樣,是一根完全插進了手指頭的刺,一根短短的、不算粗、平常根本不痛不癢的刺。但偶爾整理舊檔案時看到它,心裡都不是味兒。

它不是不好,說到底它可是在當年的比賽中獲得七份參賽作品中的第二名。

但它不夠好,它可以不止是如此。

談及重寫的契機,事源我這陣子都習慣用AI評論和分析我的文章,設定它以資深文學編輯水準的角度出發,讓我能從中看到寫作上的盲點和可改進之處。那天我讓AI評論「原版」之際,突然心血來潮,重寫的靈感憑空蹦跳出來,就像《終焉的抉擇/三十三篇》、三十三號/柳三風的故事在《陳庭篇》結尾自已冒出來一樣。

儘管有重寫的靈感,但其實我手上還有很多篇只有標題的散文、只寫了開頭的隨筆、節情寫到卡住的小說、需時重看電影再回去寫的觀後感在等待著我,為甚麼我還是開始了重寫?明明沒有人要求我這樣做、沒有獎項、沒有截止日期、更沒有讀者在等。

回看「原版」,儘管早已擺脫了《撒旦》初代的火星文,儘管已經會用正式中文的全形標點符號,但仍然留有論壇時代的星號分隔線、青澀的用詞、生硬的過場,以及直白說出來的道理。

我深信我以我現時的寫作手法和敘事技巧,應該能做到只單靠情節、角色的感官描寫、字裡行間的情緒就能把讀者帶到我想討探的主題面前。

我在本後記中並不會像以往的後記和設定一樣,解釋我用了什麼寫作手法、埋下了什麼伏筆。因為AI給我上了一課,要信任讀者。我以往大概就是不相信讀者會自己領悟到藏在我的文字的哲思,也有機會是我不相信自己文字的力量?

但當我愈是想只透過以上提及的去引導讀者自己發掘時,我好像變得太在意如何把文章或故事寫得令所有讀者都滿意、都能有認同的東西帶著離開。

這個作為作者的我忘記了作為電影或劇集觀看者的我能夠明白的一個道理——每個人的成長背景、個人經歷、情感觸發點都不相同,怎樣可能對同樣的故事情節感到認可,或觸發感官共鳴?

過度追求完美,無視讀者獨立個性,剝奪作品本身成為獨特的作品「自己」,大概也只是一種傲慢吧。

說到底,「重述版」也可以當成我寫給十六年前的自己的一封情書。

過去的作品雖然消失於茫茫網海,但它並不是不存在了,它活在我心中,我知道它一直存在。我知道故事裡頭有甚麼,我知道當年的我還不知道它有多重。我不知道沉默的力量可以更重,因為我還未學會相信讀者會跟著我的文字走。這些都不是錯,只因為當時我還小。

十六年後我知道的更多了,所以我回來重寫,我讓它有了新的生命,把當年想對讀者說的話說得更深,講得更遠。

小k,你那時候的故事是一顆種子,你靠當年僅有的工具和養分把它種植在泥土。十六年後,這就是如二——我把它種植長大後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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