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小事一椿。
中學時期,四年級升五年級不同於之前三年,並不用重新編班,意味著那些同窗會一起拼搏兩年。
基於兩年同班同學培養出來的深厚情誼,這兩年「會考班」除了會一起拚功課、拚成績之外,也會期待在各大班際比賽為班級爭勝。
印象中在四年級時有一個歌唱比賽,但我們一大堆大敕敕的男生對於歌唱比賽沒甚麼頭緒。幸得班中的女同學主動當起「搞手」來,帶著我們選了歌,還逼迫我們練習。
選擇的歌曲乃是當時耳熟能詳的英文歌曲——Westlife的《My Love》。
(如果有)Gen Z讀者大概沒多少人知道這首歌?
選中這首歌的原因我已忘記了,但我想,畢竟是青春期的年輕男女嘛,情歌,當然是最有感覺、最對味的。
我們憑這首歌參加比賽,最終應該沒有獲獎。其一:如果有獲獎我大概不會忘記,其二,我們整伙五音不全的臭男生唱的歌又怎能比得上其他班別,特別是跟我們相反,女多男少的班別呢?(笑,這算是一種歧視嗎)
當然歌唱比賽是不能拿著字卡看歌詞的,我們也就在一次接一次的練習當中,把歌詞和旋律深深的刻進了腦海。
如是者,它就成了我人生中第一首歌詞記得滾瓜爛熟的英文歌。
然後時光飛逝,我大概斷斷續續有七、八年沒聽過從前在聽的英文歌,甚至已經由一個串流平台過渡到了另一個,都沒建立英文歌的清單。
到了近來某一天,在溜Youtube的時候,碰巧看到一個熟悉的MV畫面,過往的記憶如泉水湧出來。
An empty street, an empty house, a hole inside my heart.
我眼中映照著MV中五位成員的畫面,我的手一邊輕撫著貓咪毛茸茸的背部,那些英文字卻驅使着我雙唇跳動著。
I’m all alone, the rooms are getting smaller.
我緩緩地停下了手中動作,耳邊隨即傳來貓咪的悶哼一聲。
… My love …
隨著歌詞終結,思緒才被電視中倒映的自己喚回來。原來即使過去了接近二十年,即使只是一首歌曲、一篇歌詞,它也在我腦海深處佔一席位。
原來我可以把一首歌的歌詞記得那麼清楚?
我想起念大專的時代曾組過的樂隊(假如有新朋友有興趣可以找回舊文章補充看看~),我是隊中主音,不過並非傳統那種懂得邊彈結他邊唱歌的主音,自然沒有必需要記歌詞的必要。
那時候團長一次又一次要求我把歌詞牢牢記入腦海,在演出時不要老是在掀歌詞紙,大概想我表現得型格一點吧(嗯,我猜的)。但我都不曾記得那麼清楚過。即使是組Band前就一直有在聽的老歌,都沒成功過不看歌詞紙唱完整首歌。一次也沒有。(苦笑)
人愈長愈大,感覺記憶就是那麼神奇又難搞懂的東西。能記得一首歌曲的歌詞,卻想不起某次跟朋友流連公園傾訴過甚麼。能把電影的對白倒背如流,卻記不得一生人只此一次,那些特殊日子的細節。
有時候我望著社區內新落成的建築物,會發現就連兩年前動工之前的模樣都想不起來,但對於小時候居住的社區內已落成十年的屋苑前身是甚麼,又記得一清二楚。
或許每段被大腦清楚記住的回憶、每件事、每個地點、每個人,都是我們潛意識中認為值得被儲存好的記憶,就像《Inside Out》裡不同顏色的記憶球那樣。但那樣是否代表,那些沒記住的事情詳情,就是不重要的?不,不應該是那樣。我們的大腦不應該未經我們同意就決定那些該記,那些不該。
更不應該肆意刪除或遮蓋我們的記憶。
如果人失去了記憶,世界會變成怎樣?
世界很大,一個人的記憶存在與否,可能輕如鴻毛。但對於一個人,和他身邊的人來說,缺少任何一塊記憶碎片,都足以讓他們所認知的世界崩塌。
我的老爸早年曾因跌倒,導致頭部受傷住院。由於有了較早前祖母大病後記憶混亂的經驗,我們都不定時測試老爸的記憶。
情況當然是有時好有時壞,我們也有了心理準備。只是沒有想過,當姐姐問他知不知道我是誰,他說出那句「不知道」的時候,我才知道心痛,原來從來不是虛無的感受。
這邊也有個有趣的發現。老爸不認得我的那一天,也同樣不認得我的妻子。大概他的大腦中,我倆是儲存在同一個區域吧。
幸好老爸身體相當不錯,不消多久就康復了,記憶和火氣也回來了。(笑)
說到我的祖母,我想我在她的大腦中儲存的區域,大概受到很嚴密的保護。畢竟每次我去探望她時,只要她清醒精神,她都能認得出我來。也算是對只能看著她臥在床,不再像從前那般生龍活虎,而束手無策的我的一點小安慰吧。
如果將來我老了,忘記了甚麼重要的人或事,我會比身邊的人還痛苦嗎?
如果我連那首代表中學生活的歌都忘了,連「My love」是誰,也不記得了的話?
二零二六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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