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花果街

注意！

以下內容含有針對《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和《我們不是甚麼》的劇透！

最近在追看Netflix上的台劇《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碰巧中間去電影院看了新的港產片《我們不是甚麼》，引起了我一些反思。

讓我先簡單講一下故事背景。

《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講述主角李壬曜為保護心愛的人而復仇的故事，劇中情感表達細膩，又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劇場反轉，個人認為是上乘的佳作。

李壬曜出生在一個貧窮潦倒的家庭，父親好賭，欠下巨債卻把兒子當作擋箭牌，使得壬曜不僅時常被高利貸襲擊，被逼使在學校售賣毒品，後來因其反抗更被注射毒品。父親更多次在賭場失利後家暴母親，亦會毆打為母出頭的壬曜。

家庭的傷害亦影響到壬曜在校園的生活。在其中一場戲當中，本就是班中惡霸眼中釘的壬曜遲遲未繳幾百塊台幣的班費，又一次被言語欺凌起來。

最後種種不幸事件發生在壬曜身上，導致他的復仇之火被點燃，對欺負過他所愛的人痛下殺手。大快人心，卻無盡悲慘。

而《我們不是甚麼》不只圍繞在故事切入的事件和主角之間，更加入了很多對社會深刻觀察而來的日常碎片，雖然個人感覺演員演技稍為生硬，但故事和哲思無疑是另一齣佳作。

電影講述的是一對男同性戀者暉仔及Ike，不被社會所理解，被邊緣化、被歧視、被遺棄。各自亦經歷了家庭傷害、社會不公、大大小小生活上的壓力、委屈與不公，最後想偏了，對社會做出擴大性自殺，拉著無辜的人以毀滅性爆炸殉情。

他們行動之前，寫下了一句話：當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如》是在2025年11月至12月在Netflix上架的，我在那時把它加入了片單，待稍後再看。直至早陣子與妻子看畢另一齣台劇，心血來潮點開了它。

然後就在《我》剛上映不久，我們進電影院看了，偶爾同時期觀賞了這兩齣有著很多相同之處的作品。

如果針對兩者相似的情節或思想，其實有多個面向可以寫，但這篇文章我選擇的是，家庭傷害。

壬曜殺了很多人，他選擇自首之前，最後一個殺的，是他的父親。在他回到母親住處準備與母親道別之時，剛巧碰見父親為取去自己寄給母親的錢而毆打她，怒火冒起，隨手拿起電線把父親活活勒死。雖然母親苦苦哀求，他也沒有絲毫放鬆。那一刻，作為一個母親，她不想壬曜殺人，作為一個妻子，她不想丈夫被殺。這是一個悲哀的「果」，但她卻是「因」的一大部份。

其他人不會知道壬曜到底經歷過甚麼，導致他變成一個變態連環殺人魔，但全知視角的觀眾知道，他的母親更是明瞭。

為甚麼高利貸會對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狠下毒手？遠不止拳打腳踢、逼售毒品、注射毒針，更栽贓嫁禍導致他被警察通緝？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借錢的人還在生，為何要父債子還？原來壬曜的下賤父親不只失蹤逃避高利貸，更帶同妻子一起出逃，留下壬曜作為擋箭牌。

作為母親，她非但沒有阻止丈夫，更盲聽丈夫的鬼話，欺騙兒子和自己高利貸不會找兒子的麻煩。及後更多次欺騙兒子說她已經跟丈夫斷絕聯絡。

壬曜為母親勇敢反抗父親，即使會捱打，也拚命保護母親。而且，他心中一直沒有怪責、怪罪過母親，作為兒子他合格有餘。但她，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嗎？

與壬曜相同的是，暉仔也選擇了親手了結父親，動機同樣是為了保護母親。不同的是，暉仔的父親比壬曜的父親更不堪、更壞、更下賤、更變態。

他對小時候的暉仔作出禽獸般的行為，他親吻兒子的嘴、貪婪的撫摸兒子的下體。此外，他亦會家暴毒打身為吸毒者的妻子。

暉仔嘗試過向母親求救，卻換來母親勸他忍耐。這個扭曲的家庭導致暉仔後來離家出走，性格變得壓抑。最後雖然找到了真正的愛，卻已無法擺脫過去帶來的壓抑和創傷。

一天暉仔與母親碰面之時，得知她再度被父親毆打，一怒之下趁著夜深人靜，帶刀前往父親作為保安看守的菜市場，亂刀把父親插死。父親最後對他說的話，不是「對不起」，竟是「老爸很久沒有抓過你的下體了」。

東窗事發之時，暉仔已經死去，警察找來母親問話，表現瘋癲的她向警察自首，但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暉仔的事。電影沒有明確交代到底她是因為吸毒過多以為自己殺了人，還是她感覺到兒子做了甚麼？但我想，觀眾自會明白。

她，又是否一個合格的母親？

無庸置疑，壬曜和暉仔都做了犯法的事，而且不論無辜與否，他們都奪去了很多人的性命，這是在社會、法律、命、宗教等不同範疇裡都是不可饒恕的罪。

但誠如《我》中，暉仔和Ike留下的「當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他們所受到不同方面的惡意，都是雪花，而他們自己也是雪花，更可能造就另一場雪崩。

但作為一個人，一個人類，理應最基本的依靠，他們的家庭又為他們帶來了甚麼？他們的父母親，又保護、支持了他們甚麼？

如果天性理應保護和正確教育孩子的父母親，本來就是一個人渣的話，那孩子又如何能夠長成一個好人，或至少，不長成一個行差踏錯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