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經常做著這樣一個夢,關於我以前的樂隊,關於我與隊友們生活得快快樂樂的夢。
在夢裡,我們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在舞台上揮灑著汗水,就像以前練團時那般高興。
我們不是甚麼蜚聲中外的宇宙級天團,只是恰好在香港有點名氣,有一點歌迷朋友——我努力地讓大家都覺得那是「朋友」,而非只是支持者或Fans,要是沒有他們的支持,我們根本走不到那一步,無法把我們的歌傳揚出去。要不是有他們,我們大概仍然窩在葵興站附近那座工廠大廈內。
猶記得當年我們突然想要有自己的Band房,或是說工作室吧。最初是誰提出這個想法來著?大概也是團長吧?
在參觀了不記得多少個單位之後,我們終於簽下租約。偷偷告訴你們,當時我很慶幸落實了租約,我可擔心我們的團走到那個關口就要散掉呢。
對於工作室的裝潢,我們都抛出不少想法,每一面牆壁甚麼顏色、爵士鼓為主的練團區域要放在哪個位置、騰空多少位置作為日常活動空間、購買多大的冰箱、預留多少位置放酒瓶、要不要留有可放置電腦的工作區域等等,當初真的耗費了不少時間才能獲得共識,當然也有過不少場吵架,可幸沒有傷及我們之間的感情。
最終我們在工作室設置了配有大投映屏的電玩區、位處一個安靜角落的工作區、一張大圓飯桌、麻將桌,當然少不了最主要的練團區域。
在那之後我們變得比以前更多相聚,該練團的時候練團,大家都有空閒時就打打麻將,玩玩合作或競技的電動,各有公事或個人事務要忙時,就安靜地待在不同角落,互不打擾。
這個工作室除了是Band房,也彷彿成了我們的家,比各自的家待的時間還要多。
當然我們沒有只顧玩樂,我們開始學習寫歌,為了寫歌添置了不少器材,我們一起學習和鑽研器材用法,終於在那一個凌晨,我們的第一首原創歌誕生了。
歌詞主要是我和小青鳥填的,雖然從前我們幾個在論壇年代都有寫過小說,但只有我倆還在堅持,順理成章就由文筆較好的我們擔此重任。
除了把歌曲上傳到Youtube嘗試靠演算法把它傳播開去,我們也透過參演社區中心活動、學校演出以增加知名度。
在其中一次學校演出時,台下學生高聲叫嚷的「沒有人認識你們」、「人起朵你起朵」、「下台吧」讓杜維失落和迷茫很久,幸最後在酒桌上盡吐心聲才重燃彼此的希望之火。
轉折在我們埋首創作第三首歌的晚上,狄奇的電話瘋狂響起,螢幕上滿佈Whatsapp的通知,全都是來自他同學們有關於我們第二首歌的詢問。
於是我們立馬查看Youtube上的影片狀態,原來短短一個晚上增長了一萬多個觀看數,還有很多支持我們留言,當然怒嗆我們「二打六」、「不了解在唱甚麼」的留言也為數不少。
幾年過去,我們的原創歌愈來愈多,講人生的、講夢想的、講友情的、講愛情的,多方面的主題都提及到,這些歌為我們帶來更多歌迷,我們也開始自資推出唱片,又把歌曲派台。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我們整團人一起去聽演唱會,台上是一隊獨立樂隊大前輩。我們早早進場搶到了最前排的站位,在一個Fans Cam環節前輩們在螢幕認出我們,他們竟然呼籲在場歌迷支持我們聽我們的歌。
「我也有聽他們的歌,很有味道,歌詞很有意義。」前輩的這句話讓我興奮了很多個晚上。
在前輩們的加持之下,更多人認識到我們,前輩們把我們介紹給獨立樂隊圈內其他樂隊,我們開始為他們的專場演出擔任暖場嘉賓。歡呼聲、尖叫聲、拍手聲在耳邊縈繞,觀眾的表情為我們帶來滿滿的能量和肯定。
2020年12月1日,我永遠不會忘記這天,那是我們第一次專場演出的重大日子,沒有嘉賓,只有我們。
隨著阿佑的第一下鼓聲炸響全場,台下的歡呼聲瞬間止住,全場觀眾不約而同站起身來,屏息靜氣期待著。
團長和小青鳥奏出的結他聲、狄奇撥出的低音結他聲、杜維彈出的電子琴聲、阿佑打出的鼓聲相互交織籠罩全場,我彷彿看到音符在空氣中流動。
我緊握咪高峰,心臟如引擎般激動地跳動,手心和後背汗如泉湧。我回頭望向兄弟們,原來他們都注視著我,一股無形的力量瞬即襲來,我知道,只能上了。
又到了雨季時分 前方的路途雨紛紛
天色一點點變得灰暗
冷卻了的氣溫 時間慢慢停頓 偶遇在雨裡我們兩人
我們以成立初時一首改編日文歌拉開帷幕,告訴歌迷和我們自己,我們沒忘初心。
演唱會圓滿結束,很多錯漏——忘詞、站位失準、彈錯音調,就如同當年那場只邀請三五知己的小型私人演出,狼狽但刻骨銘心。
然後就在年末的樂壇頒獎禮,我們一首講述人生使命的歌曲獲獎,司儀是這樣說的,「這個獲獎單位,由葵興的工廈出發,用了九年時間用愛情、友情、夢想、人生堆砌成階梯,今天,終於用人生使命作為最後一級踏上這個夢台。」
我眼中的世界當下像看影片調成了0.5倍播放速度,我知道定必要好好把這個第一次記錄於腦海中——坐我身旁的小青鳥激動地抱住我,阿佑像是嚇呆了般沒作反應,狄奇自然地做了一個「YES」的動作,杜維翹著手點頭很是滿意,團長立即站起身整理領帶和衣服,坐在身旁的其他樂隊朋友們圍著我們起哄歡呼。
我們離坐,排成一列一步一步朝頒獎台邁進。
不知是否舞台燈光太過刺眼,我突感鼻頭一酸,眼前景像變得濛朧,眼淚悄然從眼角滑下。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天亮了。
我自然地揉了揉眼睛,我⋯怎麼哭了?
我摸了摸胸口,心裡有點鬱悶,像被一顆大石壓著。如果⋯這不只是夢就好了。
老虎們,你們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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