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花果街

過去、過去、過去。
現在、現在、現在。
未來、未來、未來。
對於時間，人類口中存在三種說法——其一是指時間的軌跡是一條直線，過去、現在、未來就在直線上排成隊伍；其二所指的是，時間同時存在，過去、現在、未來同時存在，只要找到方法人類便能隨意在時間上移動；其三是由東方大型民族華族人所相信的，這個時間觀講求天干地支的配合，時間的運行猶如一個圓形，過去、現在、未來在圓形上運行，運行到終點時隨即又回到起點。
你相信哪一種？

「我相信第二種，雖然第一種說法被絕大部份的人接受，華族又以圓形時間觀作為其時間觀念，可是我還是堅決相信第二種，因為…我曾親身經歷過。」路易斯單手拿著演講詞，在演講台上向聽講者——一眾波凱村村民道。

五年前，北洋七十四年三月一日，北洋帝國首都。
「機器啟動以後，會有觸電的感覺，忍耐過後或會成功。」路易斯對著三人道，同時把白袍脫下，背上背包。
「這一次再不成功的話，不要怪我在今天——你十八歲生日揍你！」身材魁梧的阿力克士笑著說。
四人並肩走進機器，電流釋放，運行四人全身。
一會過後，四人同時化成了一團煙霧，就此從空氣中消失。

「二十九年前，北洋帝國——這裡發生的內戰，在場聽講的你們知道多少？」路易斯站在演講台上發問道。
台下聽講者們紛紛開始討論，卻沒有人張口表達意見。
「北洋五十年三月一日，東方軍出發前往中央，即時現時的首都，當時皇宮所在地；三月十二日，東西聯合軍正式進入中央；三月十四日，軍力最強的南方軍以中央援軍的身份進入中央；四月二十九日，東西聯合軍敗退，卻因北方軍的突然加入，反中央軍的勢力開始日漸增大；五月三十日，內戰正式開始；八月二日，戰火從中央蔓延至本國所有地方後，在南方因中央軍的戰敗而結束，內戰結束。」
一把帶著不屑的聲音從台下傳來，質問道，「這些歷史課也有教，所以錯的不就是先起兵的東方軍嗎？」
「誰敢這麼無禮的罵東方軍？你這是對現今政府的大不敬！」站在路易斯身後的一名軍官立即手按腰間佩槍，粗魯的大喝。
「卡爾，冷靜！」路易斯伸手拍了拍其肩膀，續道，「我們演講的目的是要糾正國民對政府的誤解，而不是加深憎恨啊！」
「真正的內情，鮮為人知的內情，就在我手上。」路易斯拿出一本書，封面刻印著「北洋內戰實錄」。
台下另一把聲音傳來，「怎麼那麼像彼得陛下的字跡？」
「不，這根本就是他所寫的字。」路易斯翻開書本，讀出，「北洋四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成功控制蒼火龍、櫻火龍各二前往東部各城鎮，為他們送上『血色聖誕』。北洋五十年一月一日，三頭白色電龍前往東方，『電擊元旦』任務成功。北洋五十年二月十日，十頭迅龍，東方主要城鎮鎮民無一倖免。」
台下又有另一把聲音傳來，「嘖！我怎知道你那不是偽造的？還是篡改而成的？除此之外，魔物早就消失在世上了，你們有辦法從魔物身上找來證據嗎？」
一直坐在台上，路易斯身後的阿力克士站了起來，一邊把襯衫脫去一邊道，「問得好，我正有證據。」
健碩、滿是肌肉的胸膛漸漸映入聽講者的眼簾，還帶著一道從左肩劃到右腹的疤痕。

三十二年前，北洋四十七年三月一日，中央。
「好痛！」安得魯摸著屁股道。
「雖然從那麼高摔下來是很痛……」路易斯眼睛睜得好大，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可是，我們成功了！我們成功了！」路易斯伸手指向四人身後的皇宮道。
阿力克士抓著頭，道，「誒，皇宮何時重建了？」
「說你笨就是天下最正確的事，這是內戰前的皇宮，我們回到過去了。」奧莉維亞笑著道，「不相信的話，問一下就好。」
話畢，奧莉維亞逕自走到一個士兵身旁，「兵大哥，請問這是何年何月何日？」
「北洋四十七年三月一日，平民是不能到這邊來的，你們快走吧！」士兵嚴肅的回答道。
路易斯臉上隨即展露出燦爛的笑容，又道，「那行動吧，我們按照計劃分別往三條村子去。」
四人不約而同地拿出地圖，查看各村的位置。忽然奧莉維亞張口說話，「那我要跟誰一起行動？」
「划拳決定？」安得魯問。
路易斯與阿力克士不語，伸出手一揮。

三十二年前，北洋四十七年三月十日，波凱村。
一群接一群的小孩子正在村內玩耍著、少年在村外狩獵著、成年人在村內工作著、老人在村內安坐著。
村內吵吵鬧鬧的聲音卻不煩厭、村外弱肉強食的世界卻不可怕、店內堆積如山的工作卻不吃力、眼中一成不變的生活卻不沉悶。
村民生活得很快樂，無憂無慮。雖然每一天的生活都很刻版，卻是很富足的生活。
這一天，來了兩個陌生人——一男一女、二十出頭的少年，男子背著大劍，女子背著雙刀。
「你倆也是獵人嗎？」男女駐足村口，一個以太刀為武器的中年男士途經村口，問道，「途經此處需要補給嗎？」說罷，便拉著二人內進。
男女並肩而步，走在男士身後，直至來到村落裡頭，男子才張口道，「很感謝你領路，可是我們並不是要補給，而是有事情與村長商量。」
兩人擱下武器，以恭敬的態度道，「馬可村長你好，我是路易斯，她是奧莉維亞。實不相瞞，我倆都是來自未來——北洋紀元七十年代的。到了北洋五十年，我們的國家將會發生內戰，東、西、北三方聯合軍發動戰爭，最後中央軍、南方軍敗退。內戰過後，帝制沒落，三方聯合軍組織政府統治北洋國。雖然你或不會相信我所述的，但是我有證據！」說罷，他示意奧莉維亞拿出證據。
村長卻伸手示意奧莉維亞停止，道，「我相信。」
「一般人不是不會相信嗎？穿梭時間，正常人都會覺得是癡人說夢吧？」奧莉維亞疑惑。
「兩年前，他已經回來過了。」村長伸手指著掛在牆上的照片，又道，「知道他嗎？彼得陛下在兩年前就已經回來過了，他那蒼老的樣子，我還歷歷在目……」

三十四年前，北洋四十五年某天，莫加村。
馬可獨自在大街上閒逛著，每天與大街上的路人閒聊、與商舖東主談笑風生、與在街角玩耍的小孩一塊玩，早已成了他每年冬天到這兒度假的生活習慣。
這一年至此度假，遇上的與從前不盡相同。這一年這一天，一個樣貌蒼老、衣衫襤褸的老人在這街的一角捉住馬可的衣袖，以楚楚可憐的聲音問，「這位好心的先生，請問你可以讓我吃一頓嗎？我一定會報答你，我改變了歷史以後，我一定會報答你！」老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印章，馬可拿來仔細一看，那正是彼得國王的印章。
「你不是彼得陛下嗎？不……」馬可注視著老人的臉，試圖證實那是假冒的彼得國王，「彼得陛下應該在皇宮之內，吃盡鮑參翅肚，怎麼會如此落魄的在街頭乞求食物？」
老人輕嘆一口氣，道，「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你面前的是真正的彼得國王，只是五年後的彼得國王而已。」
馬可大惑不解，傾了傾頭期待著。
「五年後，東方軍將聯合西、北兩方軍隊入侵中央。八月二日，中央軍與南方軍為了保護我，犧牲了大量士兵，我好不容易從皇宮逃了出來。就這樣，我幾天沒喝水沒吃飯了。突然間，有一道光從天上照在我身上，一瞬間我就從未來消失，也回到過去來了。」老人說罷，隨即展露出失望的表情，「唉！也知道你不會相信。先生，你家住哪裡？你的名字是甚麼？要是成功改變了歷史，我一定會來找你，好好報答你。」
「雪山波凱村，馬可。」

「也就是說，彼得國王也曾來到了過去，可是，他最後都沒有成功改變歷史嗎？」路易斯問道。
奧莉維亞想了想，張口就道，「應該是吧，如果他成功了，我們可能都不會降臨於世。」
「先聽完嘛！」馬可道。

馬可坐在沙灘上，眼前載浮載沉於水中的莫加村加上背後的夕陽，就是最天然的、最美麗的圖畫。
「快來，那裡有一個老人昏倒了。」一個少年一手捉住馬可的衣袖，一手指著彼方。
沙灘的另一頭，果然有一個老人昏倒於地，馬可仔細一看，那蒼老的樣子似曾相識。突然回想起來——正是彼得國王——未來的彼得國王。
兩人回到馬可位於莫加村內的度假屋。馬可好不容易把彼得國王救活過來，他卻嚷著要離開。
「原來國王陛下是一個如此任性的人嗎？不讓身體恢復過來，你又要怎樣去改變歷史？你的敵人是時間，沒有最佳狀態怎能戰勝它？」馬可怒道。

「路易斯你說得對，他最後失敗了。」馬可嘆了一口氣，又道，「我看著他被送返未來。」
「天意弄人啊！」奧莉維亞坐著，用手托頭，嘆一口氣。
「所以，若你們想要改變歷史的話，我勸你們放棄好了。」馬可語重心長的勸告著。
路易斯搖了搖頭，張口就道，「我是不會放棄的，我才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時間可以操縱所有人的命運，我決不相信時間是一切的主宰。我相信人定勝天，你看，我們不是已經戰勝時間了嗎？我們能從它的掌心中逃出來，就證明我們與成功的距離縮短了，不是嗎？」
「嘖，真是的。天真的小孩。」馬可牽了牽嘴角，笑了，「你們想在我這裡居住下來吧？村內恰好有一間空置的房子，你倆一塊住，沒問題吧？」
「甚麼？」奧莉維亞大叫道。「我才……」
話未說完，路易斯就搶先回答，「當然沒問題！」然後嘴角揚起，色迷迷的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