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啦啦——
一股黏答答的液體猛潑在我臉上,溫熱中帶點腥臭味直衝腦門,我嗆咳著跪倒在地,髒水混著血順臉往下滴。
「死小子!竟敢把我兄弟的手斬斷了?」我艱難的睜開眼,發現說話的是剛才被呼喚「老大」的人物,我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游走,胸前掛著數個徽章,他是哪號大官?
我趁著這空檔偷瞄四周,發現不止容音、父親、王大嬸等人,就連悠兒、詩敏、莉莉都被捉住跪在地上,甚至小凱和小文等小孩都無一倖免。
「你們這幫混球⋯是⋯是想要屠村嗎!」我胸口很悶,臉、胸口和背後劇痛,每呼吸一下都帶著刺痛。
「你這臭小子的嘴真髒,下去吃泥吧!」身旁大漢一巴掌打在我後腦勺,耳邊瞬即嗡嗡作響,另一人則死死把我壓在地上。
大官嗤笑一聲,勾起的嘴角似在嘲弄,「我本來沒有這個意思。」他慢條斯理從腰間掏出佩刀,高舉在陽光下輕揮著。
「但你,勾起了我的興趣。」大官蹲在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頭髮,我的頭部只好順勢往後仰,「你好像很緊張那位小姑娘,她是你妻子嗎?」
我死死盯着他,堅決不肯吐出一個字。大官見狀鬆開了手,站起身,反覆把刀背一下一下拍在肩上,踱著步發出奸狡笑聲,「不對嗎?那我來猜猜看。你們是兄妹?但你們看起來不相似啊。你們是情人?嗯⋯我看也不是。啊!我知道了!」
他走到容音跟前,一刀猛插進泥土,然後揪起她的衣領,把她吊在半空,「這妞,是你的心上人。而你,只是一只不敢表白的可憐蟲,對吧!」
容音雙腳亂蹬,臉色瞬間蒼白,眼中滿是驚恐與無助。
「啊啊啊——」我頓時怒火中燒,運起全身力氣撐地而起,身旁兩人差點壓不住我。
在我兩手伸直,艱難地把右膝拖到腰際下方時,又是一腳踹在我背上,鑽心的痛瀰漫全身,「給老子老實點!」
「哎啊啊,看樣子我是猜中了。」大官揪著容音走到我跟前,提起腳踩踏在我左肩上,混雜着泥土的皮革味直衝鼻腔,「這樣吧,我們今天本來是要找一些女人回去軍中慰勞同袍的,但我是個好人,不如就讓你先享用吧!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他臉上掛著一抹壞笑,「你要在這裡,在所有人面對為她開苞,好讓我們欣賞你的雄風啊!」
我驚呆了,身體猛地顫抖著,腦海中閃過無數反抗念頭——撲上去抱住他?搶刀砍他?咬他?身體卻像被拴在地上,無法動彈。
「老大說得好!」「喂!就讓我們欣賞欣賞吧!」「老大,之後也可以讓我們享用那妞嗎?」「我也要我也要!」啪啦啪啦啪啪啦——士兵們爆發出歡呼聲與鼓掌聲,夾雜著低俗的口哨聲,他們對容音淫辱的畫面瞬間湧現腦中。
「小子,怎樣?機會難得喔?」大官像扔垃圾般隨手把容音甩在地上,兩個士兵立即衝過來捉著她,容音口中隨即呼出無力的痛叫,聲音沙啞得令人揪心。
他又逕直走向父親,途中順手拔出插在泥土的佩刀,「我倒沒見過人如此倔強。話說回來,我看這個大叔樣貌與你很相像,他是你老爸吧?」
父親被他按住脖子,額頭青筋暴起,卻只能發出低沉的怒吼。
「大叔,抱歉。就抱怨你那可憐的兒子吧。」銀刀寒光閃過,父親肚子旋即穿了一個大洞,刀刃從背上穿出,滿腔血液流滿一地。
「老爸!!」我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嘶喊,手腳亂揮試圖掙扎,但愈是更壓得死死的。
大官搖了搖頭,抽出刀,再朝父親脖子猛揮,手起刀落。只見父親無力地往後抑,狀甚可怕。
「柳大叔!」「啊!」「救命啊!」王大嬸等人驚呼著,而我也再無力掙扎。看著父親滿身是血、倒在血泊的身體,我全身無力攤軟下來,視線模糊,耳邊只剩嗡鳴。
「好了,我沒甚麼耐性了。」大官往空氣猛刀一揮,甩掉刀身血液,「把那小子和那妞拖過來。」
我無力的被拖行著,注意到容音眼中全是懊悔。
「容音⋯對不起⋯這不是你的錯⋯是我⋯沒把你保護好。」身上的傷讓我連吐出幾個字都很困難,每一呼每一吸都覺得體內不知何處被撕裂著。
「小子,你要麼就在我們面前幹這妞,然後我殺了你,要麼我就現在殺了你,你自己選吧。」大官冷不防丟出一句,雙手盤胸,直視著我,眼神中滿是變態的期待。
可惡⋯真可惡⋯難道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老爸⋯⋯對⋯對不起,兒子不孝。要是我剛才有聽你的話⋯冷靜⋯冷靜應對、要是我⋯剛才直接衝去把大官砍死、還是⋯⋯
要是我當初沒有把容音帶回來⋯?
對呢,要是我那樣做,容音是否就不會⋯遇到今天的事?儘管留在妓院⋯留在妓院也好,是否都比這樣還好⋯⋯
嗡嗡嗡嗡——耳鳴如被鐵鎚砸腦,伴隨著劇烈頭痛來襲,視覺範圍開始收窄,邊緣開始邊黑,猶如瀉地的墨水般散開。我想,我大概差不多了吧,可以去找老爸道歉了吧?
「小子,怎樣?機會難得喔?」「機會難得喔?」大官先前的話在耳邊一遍又一遍迴盪著。或許他說得對,這真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勉強地睜開眼望向容音,她淚流滿臉,激動地搖著頭,嘴巴無聲地說著「不要」。噢,我的心上人容音,你就連哭起來⋯⋯都是那般花容月貌,美得我想⋯永遠擁有你。
但是⋯⋯
但是⋯⋯
但是。
我想這輩子沒有機會堂堂正正的照顧你了。
我運起全身最後的力氣,先把右腿往上勾,腳跟剛好踢中右邊士兵的胯下。他爆出「啊!」一聲痛叫,長刀脫手雙手掩胯,痛得倒在地上兩腿屈曲,臉色蒼白如紙。
另一個士兵反應過來之前,我搶先撿起長刀,反身而起,瞄準他小腿砍去。
「喝呀!!」我知道我再怎麼掙扎都沒有用,容音最後都會被帶回去。但是⋯ 但是!最少讓我殺了這混球,替父親報仇!
我把刀朝大官脖子猛揮,即將斬中之際卻爆出「鏘」一聲。
大官從下往上揮刀,把我的刀格開,我被逼後退兩步,「他媽的!」緊接著,手腕一扭,猛刀破空而下⋯
混球!就算要死,我也要拉著你陪葬!我快速抽刀踏步往前,朝著他肚子捅去。
嚓噗——
鮮血激噴而出,濺射到我胸口和臉上,就連視線都被血染得通紅。
成功了,哈哈!老爸!我成功替你報仇了!我左手掩面,抑著頭,剛才濺進眼睛的血液隨著淚水流出。
突然,一股温熱的液體滴落在右手,血腥味很濃。我張眼一看,怎⋯怎麼會⋯這樣⋯⋯?
容音⋯⋯?
「容音!!」我用盡全力叫得聲嘶力竭,身體各處卻傳來一點違和感。
我睜眼,原來我回來了。我不自覺地撫摸面門和胸口,只是刀疤,沒有流血。
我全都記起來了⋯⋯
原來⋯這就是我所犯的滔天之罪。
冷靜下來之後,我把全部事情告訴五十六和科瓦斯智者。原來我之所以要受墜石懲罰,除了因為我把父親害死,還因為我殺死了容音。
當時大官揮刀向我面門和胸口劈來,我知道我的身體受不住這刀,只好拚死一搏,直刀瞄準大官刺去。但我沒料想到彼時容音竟然冒死衝過來,以背部為我擋下刀來,我的刀才得以繼續向前刺,只是這刀先刺穿了容音的腹腔,之後才刺中大官。
「原來如此⋯⋯」五十六邊聽邊踱步,突然右手握拳捶在左手手掌,「我一直搞不懂為甚麼你能捱過墜巖地獄,你沒有記憶,理應沒有信念支持你重塑破爛肢體。原來你死前有過這麼殘酷的經歷,你死前的憤怒、不甘、懊悔、歉意、還有你對容音的深愛,都變成了你的意志,深深刻了在你的靈魂裡。我也搞懂了你為何一直沒甚麼情感,好像對甚麼都沒有興趣,想必你的情感都被你死前那一刺給割斷了。」
我不想去理解五十六的猜想,現在我滿腦子都是容音,我只想再見她一面,儘管她不會記得我。
「科瓦斯智者,我⋯三十⋯不對,柳三風求求你,你是否有辦法知道容音在現世投胎成何人?我要去見她一面!」我激動的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叩頭。
智者施施然站起,雙手交疊在腰後,「孩子,來到我跟前吧。」
我踉踉蹌蹌走到智前面前,他拿出了一面六角型銅鏡,示意我默想容音,然後就可以從銅鏡中得到答案——原來容音已經投胎到一戶美滿人家家中,將來想必過上幸福的生活。
「我要去看她!」我把銅鏡塞回智者手中,轉身就跑,「五十六,從原路就可以回去了吧?」
五十六卻衝上來拽住我手臂,令我想起了當初父親拉住我的情景,「我們已在這裡耗時很久,你就這樣下去人界,想必會被處刑部捉到。」
我猛揮手臂甩開五十六,嚇得他後退數步,「不然你要我怎樣!橫直都是死,倒不如一拚!」
在我差點衝出聖殿之際,後方又傳來智者的聲音,「孩子,等一下。」聲音低沉,震攝了我。
「我有方法讓你直接投胎去容音出生的地方,只有一個條件。」
直接投胎?即是可以重新認識容音?我快速往回奔,跪倒智者跟前,「甚麼條件都可以!求求你!」
「你死後,將無法再投胎,我會把你的靈魂接回來這裡,你將要永遠為我做事。」智者淡然回答。
我點頭,這是我惟一的選擇了吧?
「再見了,謝謝你,五十六。」我向五十六揮手。
「維克托.雷文。這是我的名字。」五十六也揮手回應,隨即又對智者說,「科瓦斯智者,這樣,我們的計劃就可以了吧?」
沒來得及問五十六為何要幫助我,一道光芒就從智者手中水晶球散射而出,耀眼光芒使我不自覺舉手掩眼。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這是一段不知名的旋律,它從小就在我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迴響著,但我的父母、兄弟、身邊的朋友都對它毫無印象。
『老弟,到了沒有?』手提電話傳來老哥的訊息。
真是的,時間都還未到。眼見下一個路口就是餐廳所在地,我便收起電話,沒有回覆訊息。
嘟嘟嘟嘟——
行人燈號在閃爍,提示聲急速響起,我連忙加快腳步。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一個女生迎面走來,剛好與我肩碰肩撞上,「啊!對不起!」
呃⋯我的頭突然劇痛起來。
這是甚麼⋯?有些片段浮現在眼前。
那是個滿天星宿的夜晚,我走進一間酒吧,酒吧深處的舞台上,一位女子正在高歌,歌聲清澈而空靈,她⋯口中唱著的⋯正是那個旋律。
是剛才那個女生!
我猛地回頭,邁步,伸手,往女生肩上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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