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花果街

我自小並不是一個幸運的人，最記憶猶新有關於抽獎中獎的事情是小時候跟家人在超級市場購物後，轉幸運輪抽獎抽中了一隻冰鮮雞，因而被老爸大誇好運。

長大以後買彩票，印象中只中過一次四十塊錢，也試過一次過買數十張彩票都沒一張中獎。

逛街走在簷篷底下，總是會被不知哪來的水滴滴在頭上（也有可能是吸引力法則）。

可是這麼一個沒什麼運氣的人，偏偏在接觸麻將和桌遊之後深深愛上。

開始學習打麻將和打得頻繁的時候是中五和念大專時期，那時候還沒認清自己就只是個普通人，還以為自己有與生俱來的好運和天賦、能打得一手好麻將，但總是輸多贏少。

漸漸我開始知道，打麻將是運氣和技術皆缺一不可的遊戲，我的運氣不是很好，技術也並不精通。

那時候有位朋友的家裡可以隨時「開檯」，我們主要打的是三番起糊的香港廣東麻將，朋友為這「賭坊」訂立了不少牌例，例如借用了台灣麻將的「一般高」、四家接連打出同一隻牌後第一家打出的要罰錢等等。當時也有既無花，同時能算「門前清」的規則。

在這般規例幫助之下，我雖運氣差但也不至於太劣勢。

那時候的「麻將腳」朋友們跟我差不多年紀，而年輕總是輕狂和帶點氣焰。

有些打麻將年資較深、或是運氣比較好（可不是我輸不起才說別人好運，我可是親眼見證某朋友由十三么絕章改摸成小四喜）而又嘴賤的朋友總很嗆，有時候一邊打麻將一邊嗆別人「廢」，而我是那些被別人嗆會不忿氣的性格，導致有時候會在麻將桌上發脾氣。

到了後來，我透過不斷地打、不斷地輸錢「交學費」、觀察朋友的打法、在討論區學習別人的心得，開始了解更深入的麻將技術，習得一些令自己輸得比較少的技巧。

當然也要控制自己的心態，尤其那些以少搏大、不信邪的心態。如果你是運氣好的人，這些心態會讓你如魚得水，反之你只會獲得不停出銃的下場。

以為狀況會變得好起來，即使運氣不好沒辦法取得牌局勝利，掌握的技巧也能令我少輸一點，好讓我可以盡情享受麻將桌上的博弈吧。

但麻將是很邪門的，它好像能讀懂你的想法再給你打擊，你運氣差但靠牌技不出銃？那請你輸在自摸上吧，有時候別人不停自摸也能讓你「一家輸三家」。

那時候我在麻將桌上脾氣是真的很差，那個差的程度是能夠在頭一遭一起打麻將的朋友面前發脾氣，還試過扔麻將，牌品可謂差到極點，真是苦了跟我打麻將的雀友們（苦笑……）。

人是需要自省的，在牌品差這回事上我曾好多次靈魂拷問過自己——為甚麼我總是發脾氣呢。

是輸不起金錢？說真的，雖然窮，但小時候輸家請贏家喝飲品，長大後廣東麻將十番128元、港式台麻一番1元，最多也是輸500～1000元，我還是能輕鬆支付的。

是不甘被別人嗆？這的確是其中一個因素，不過後來朋友們都變得沒那麼嘴賤，所以應該沒太大關係了。

排除了以上原因，我發現我是不喜歡輸的感覺，或是說把輸贏看得太重要了。

印證這個想法的是近幾年除了打麻將以外，還認識了不同的桌上遊戲，例如有名的「三國殺」、「狼人殺」、「阿瓦隆」，也有一群愛玩桌遊的好友。

桌遊種類千百種，有些技術含量較高，有些則運氣成份佔更多。

有時候遊玩需要運氣的桌遊，我的運氣不好常以一手爛牌開局，或是在局中抽到不夠好的牌，往往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老是酸別人能抽到好牌。

有時候我都不明白自己在想甚麼，明明只是朋友之間悠閒的玩樂，為甚麼要認真到有機會傷害到朋友之間的感情為止？

原來我是真的不甘落敗，即使只是「玩」。

除此以外也有另一個壞習慣，在玩一些策略相關的桌遊時，總是很想別人跟隨我腦内想好的策略，要是他人沒按我想像般行動，有時候又會莫名的激動起來。

這裡有幾個問題——

其一，他人並非我肚子內的寄生蟲，又怎能強迫別人理解我腦內的想法？

其二，每個人的性格和想法都是來自於各自的經歴，因而用以應對各種狀況的策略都不盡相同，我腦中的想法又豈會必定是最好的？

其三，即使他人理解我腦中所想，也並非每個人都如我般執著輸贏，他人可能只是想要輕鬆一下才參與遊戲，我這麼執著可能只會給別人帶來壓力。

這般的事已發生過不少次，也好像搞垮了不少本應輕鬆的時光。

到了早陣子在幾乎被工作壓力壓垮的狀態下跟家人打麻將，可能是運氣會受到個人的情緒和磁場而影響，牌運還是一如概往地差，我又再忍不住那壞脾氣。

再三反省自己之下，暫時得到最深層的答案是，我很不喜歡努力做了一件事，但最終徒勞無功的感覺。

你能明白這種感覺嗎？

在日常生活中，不論是工作也好、讀書也好、人際關係、生活瑣事都好，總有很多不如意之事，很多時候任你如何努力最後都無法迎來預想的結果，這種挫敗感總會令人大感沮喪。

也許正因為只是玩樂，明明我可以活用我的頭腦和經驗幫助我在輕鬆的玩樂上取得勝利，卻被倒霉運所阻撓。

不過因此而發脾氣，更甚而影響到與他人之間的關係，也的確是太不成熟也太不划算。

一如概往在「關於人生」文章的習慣，自省過後總要找到改進自身的方法。

港產片裡有一齣很有名的麻將電影一一《嚦咕嚦咕新年財》裡頭有數句膾炙人口的台詞一一

「牌品好，人品自然好」

「越爛嘅牌就要越俾心機打，發爛渣無用嘅」

小時候不懂這齣電影和其經典台詞的魅力，長大後在麻將桌上、人生上經歷過那麼多不如意的事後，終於開始嘗試用心瞭解箇中意味。

即使手執一手爛牌，只要用心去理牌，去設想有可能達成的牌型，也許就連運氣差的缺憾也能克服（當然也要技術搭救，例如如何數牌避免出銃）。套用在其他事情的處理上也是同樣道理，就像儘管資源或金錢有限，只要有心思去設計和尋找，小小空間也一樣能成為理想安樂窩。

現在的我還有時候因為很用心打麻將但只是輸在別人自摸之上而發晦氣、還會因為有盡力做了一件最終徒勞無功的事情而洩氣，但我知道自己有在努力，可能無人理解，但讓我繼續為理想中的「好人品」而努力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