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花果街

無花果樹裡尋花。 彷似是個盲目追求,但原來花就藏果內。

幸福是甚麼?
幸福,於每個人身上都不相同,有人認為家財萬貫就是幸福、有人認為能與愛侶廝守終生就是幸福、有人認為能在世上留下著作就是幸福。
你的幸福是怎樣的?
那四個少年的幸福又是怎樣的?

事隔已二十多天,打從艾倫與路易斯等人在東部分別,回到皇宮調查開始,路易斯每天都檢查郵箱。日日如是,風雨不改。只希望能盡量爭取時間,及早行動,因為能挽回劣勢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今天也沒有呢!」路易斯掛著沮喪的神情回到房屋內。
阿力克士也隨即失望了,脫口就道,「其實他會不會騙我們?上一次在樹海時從你身上套取了情報,然後回到皇宮設計對付我們的方法。這樣一方面能協助其父親保住皇權、討其歡心,同時亦能討好克洛諾斯與瑞亞,更能避免改變歷史帶來的後遺症。一舉三得啊!」
路易斯堅決地搖頭,「他不會的!」
「誰知道?就憑幾句讚揚你的花言巧語就令你這樣相信他?」
「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他所能感受的,我能感覺到他的悔疚,因此我肯定他不會走回頭路!」
「他還不與我們聯絡,會否是遇上意外了?」
路易斯聳了聳肩,道,「我也擔心。」

又過了幾天,二月三日,迅龍合戰一星期後便會發生。
好不容易才因艾倫送來的消息而高與起來的三人,卻又因為另一件事而充滿煩惱。
「奪取淚雨的最好時機是二月十一日,彼得國王不在皇宮。卻因為安得魯不在,我們三人不能戰勝十隻迅龍,必須把淚雨奪過來以阻止迅龍被控制。」奧莉維亞分析道。
路易斯笑了笑,道,「事實往往是諷刺的啊!」
「那麼,我們將會遇上甚麼樣的事情?」阿力克士疑惑問道,「要與艾倫裡應外合奪取淚雨、然後被士兵捉起來,還是被十隻迅龍圍剿而死?」
三人都在沉思,大家都不敢作聲,只怕提出的計劃會對三人構成生命危險。
良久,路易斯雙手拍案並站了起來,牽著嘴角笑了笑。
「想到甚麼?」奧莉維亞期待的問。
路易斯笑著問,「時間之神說,若我們把歷史改變了,其原有的秩序將亂成一團。那麼,要是我們在這裡死去了,時空秩序不也會亂起來了嗎?因此當我們遇到危機時,時間之神就會把我們救離險境了吧!」
「所以我們先是參與迅龍合戰,然後才奪淚雨?」阿力克士隨即問。
路易斯點了點頭,道,「這是最好的方案了,因為奪淚雨只有一個機會,過程若然失敗了,引致生命危險的機會不大。假設時間之神將會救我們離險境一次,這珍貴的機會就應該用於迅龍合戰吧?」

路易斯深深嘆息,他從來沒有面對過如此的自己,如此迷茫的自己。面對自己的力量,他感到迷茫;面對未知的前路,他感到迷茫;面對未知實力的敵人,他感到迷茫。一切同時衝擊他的腦海,令他迷茫、令他混亂、令他失眠。
細細回想,當初四人衝動定下要改變歷史的誓言,卻沒有顧慮到成功之後,雖然人民不需經歷戰火,卻要繼續活於彼得國王的暴政之下。
在還沒有弄清楚這事情前,自己竟誤打誤撞的研究到穿梭時間的方法,要不是因為英雄主義作祟,四人根本不會回到過去。
諷刺的是,失去回到原來的時間空間的方法後,四人才明白到「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雖然被戰火洗禮而失去大量生命與家園,卻能讓人民從暴政之中得到解脫。可惜一切都太遲了,明白這個道理時,情況已經失控,已沒有後退的路了。
還是在「過去」生活下去?然而內戰來臨時,他們又會不忍心看見戰火把一切燃燒殆盡而重拾原先的計劃。
矛盾啊!充斥在人的生命裡的矛盾。

路易斯不能接受不停在唉聲嘆氣的自己,卻還是久久不能入睡。他起床,跌跌撞撞的步到廚房去,喝一杯熱鮮奶該能入睡吧?
「唉!」奧莉維亞也在嘆氣。
「你也想不著喔?」路易斯把牛奶加熱,又問,「你要喝嗎?」
「嗯。」
奧莉維亞失落的臉容引起了路易斯的注意,他伸手牽著她的小手,關心地問,「怎麼了?在擔心甚麼?」
「我們的路到底該怎樣走?要是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失誤,歷史也會依舊運行,戰火將會蔓延至國內每一處。再者,即使我們明天能阻止迅龍的襲擊、然後成功奪取淚雨,時間之神會容許歷史被改寫嗎?畢竟我們只是普通的人類,真係能戰勝能掌控時間的他倆嗎?」
路易斯搖了搖頭,道,「從前我總是會說,『人定勝天嘛,相信自己!』,可是現在我再也沒有勇氣這樣說了。從前天真的說法,在這四年期間漸漸從的思想上消失。還是應該說這四年間遇上的事讓我變改從前天真的說法?經過這四年,我終於明白為何安得魯會對時間之神的存在深信不疑。」
奧莉維亞傾了傾頭,期待著聽。
「所謂的神,一直不存在於世界上。其實神根本只是一種精神、一種意志,一種由人所創造出來支持自己行動的精神。特別是克洛諾斯和瑞亞這等範疇的神,由於時間屬於人無法觸摸的神之領域,人類能知悉時間如何運行,卻無法干涉時間,因此時間之神就被創造了出來。原來不相信神的存在的人,在精神支柱開始動搖時便會容易的接受了衪。在我而言,其實元旦那天我已經接受了時間之神,讓其進入了我的心靈。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我沒能一直堅持本來『人定勝天』的想法?我卻找不到答案。」路易斯聳了聳肩,呷了口熱鮮奶。
奧莉維亞沉默了一會才張口說,「那麼你覺得我們會勝出,還是會落敗?」
「雖然我的腦海裡已經沒有人定想天的念頭,我卻不會放棄!單靠意志走到現在,比戰勝他倆更困難,我們難得走到這一個階段,還怕甚麼?」
奧莉維亞笑了,煩惱和憂心都彷彿消失了。

晚上七時三十分。依照歷史記載,第一隻迅龍將於七時三十六分到達。
一般的獵人都會在這六分鐘內填滿肚子、磨刀、檢查裝備。路易斯卻把這六分鐘運用於回想迅龍的動作與攻擊模式。
四年來以生命作賭注挑戰迅龍,就是為了能在六分鐘後打敗所有迅龍。養兵千日,用在一朝!
來了!
迅龍降落在他跟前,刀光劃出。迅龍雖然感到痛不欲生,卻不顧痛楚躍向路易斯欲把他撲倒。
對於力量與迅龍實在懸殊得可憐的人類來說,若被迅龍撲倒在地,下場就只有死。然而面對眼前與別不同的迅龍,路易斯竟不能及時作出反應。
難道這四年的戰鬥經驗,一切都白廢了嗎?路易斯提起大劍想反抗,卻被迅龍揮拳擊中大劍。
眼見路易斯即將被擊中,奧莉維亞執刀快步跑過去。看來趕不及了,迅龍攻擊之快可不是她能及得上的。
呯!
子彈一顆接一顆的射出,全數擊中迅龍的頭顱。迅龍吃痛,隨即感到心跳與呼吸開始停止。牠全身乏力,四肢無力再支撐身體,身體壓在路易斯身上。
「沒受傷吧?」久違卻熟悉的聲音,溫柔的傳到路易斯耳朵內。
路易斯牽著嘴角,微笑著道,「能夠準確地把子彈射中迅龍的延腦,只有你一人啊!安得魯,我就知道你不會忍心扔下我們而去!」
「摯友,我怎忍心看著你們死呢?」

此時此刻,克洛諾斯和瑞亞正在希臘奧特律斯山上觀察著北洋帝國東部。
「那群小子竟然設下陷阱要我們踏進去!」克洛諾斯生氣的道,「這一次可真是失策了,竟然會被四個二十出頭的小孩反控制我們的行動!」
瑞亞笑了笑,道,「幹嘛這麼生氣嘛,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有人能戰勝你,讓你管理時間的工作沒那麼沉悶嗎?現在這個人出現了,怎麼你又不高與呢?」
「算了。反正我們一定要依照他所計劃的去做,不然時空秩序就會亂成一團。」
瑞亞聽了,想了想微笑著道,「若你心裡不甘心,我去救他們就好。」

屍橫遍野。迅龍的鮮血與人類的血液彼此混於一起,慢慢地流經每一處。
擊倒九隻迅龍已經消耗了路易斯、阿力克士和奧莉維亞大量體力,可是根據歷史,第十隻來襲的迅龍的體格比之前九隻強大,傷痕累累的路易斯要聯同另外三人擊倒牠,幾乎是一件沒可能成功的事。
忽然狂風拂來,恐怖的氣息驟然濃罩大地。迅龍降落,昂首,張口,咆哮。
路易斯腦海中忽然浮現一段片段——一年前與一隻迅龍交戰時,一隻未成年的迅龍以自身保護父親。當年那未成年的迅龍,至今已經成年,即將要替其父親報復。
面對仇恨心如此重的對手,路易斯咬緊牙關,提著大劍躍到空中,然後猛然往下揮劍。迅龍當年在旁觀戰,早已動悉他的動作,牠往前一躍,在他身體下方向上擺尾。
他的反應不及迅龍擺尾之快,滿是銳棘的尾巴擊中他的腹部,應聲倒下。
四人共同制定的戰略當中,若然路易斯倒地,先由安得魯向迅龍的雙眼攻擊,再由奧莉維亞上前進攻。
可是,世事豈能盡如人意?迅龍彷彿知悉戰略,輕描淡寫的避過子彈,奧莉維亞的進攻也隨即失敗。
迅龍的後爪忽然使勁,一躍就到半空。牠伸出兩爪,握拳,直往路易斯擊去。

眼前白光一閃,卻是一閃即逝。白光閃過,眼前盡是漆黑。
路易斯伸手擦了擦眼睛,眼前景像終於開始變得清晰。天空中一閃一閃,星光熠熠。滿天星宿盡現眼前,好不美麗。
如此自由自在地躺著,昂首望向星空,是很多人憧憬著的生活吧?
路易斯伸直雙手,伸了一個懶腰,展露出很舒服的樣子。在好些人眼中,如此的生活正是他們所追求的幸福。然而,這並不是路易斯的幸福——他絕不甘心於這般表面安寧的世界,要麼就不安寧,不然世界就必須完全和平。
「我的推斷果然沒錯,時間之神及時出現把我們救起了。」路易斯擦了擦鼻子,沾沾自喜的道。
安得魯點了點頭,笑道,「從小到大我都比你聰明,可是這一次我不得不承認,你真的很有智慧。」
「可是,我們被送到哪裡了?」奧莉維亞疑惑地問。
四人四處張望,找尋有關所在位置的事物。
半晌,一把陌生的聲音從天空上傳來,「我們敗了給你喔,小子!你們現在還是身處東部城鎮卡依瑪,可是已經是二月二十三天了。能否改變歷史,就要看你們的本領了。」

距離東方軍統帥諾曼揮軍向西前往中央還剩五天,無論成功與否,他們五天後便要回到自己的時代去。
路易斯檢查郵箱後,腳步輕快的走回房子。甫步進房子就興奮的道,「艾倫已經部署好了,我們現在就起程,必須在兩天之內到達中央市。」
「可是,諾曼還沒有跟我們妥協,三月一日不出發前往中央市。」奧莉維亞憂心忡忡的道。
「放心!讓我去說服他。在回去七十九年的一個月裡,我找到了令諾曼出兵前往中央的關鍵事件——二月二十七天晚上,諾曼的妻兒在他面前被彼得控制的轟龍殺害。」安得魯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正因為失去了妻兒,諾曼沒有後顧之憂,因而把心一橫出兵推翻彼得。所以你們必須成功奪取淚雨。」
路易斯聽見後微笑了,卻又失落的問,「那麼,你不能跟我們一起行動了?」
「我一定會儘快趕來。」
表面上毫不重要的一句話,卻是路易斯的動力來源。

夜半,大地正被黑暗覆蓋,城內大部份人已進入熟睡,除了三個喬裝的士兵和一個即將被判以叛國罪的王子。
三個喬裝士兵的武器並不是一般士兵所佩帶的軍刀,卻是獵人專用的太刀和雙刀,當然不乏為保安全而佩帶的手槍。
「等你們好久了。」艾倫在皇宮後門朝喬裝士兵揮手。
其中一個喬裝士兵嘲笑道,「叛國王子,緊張嗎?」
「嘖!回家罷了,有多緊張?」
這是個寒冷的晚上,讓守更的士兵都禁不住在打瞌睡,這天晚上正好讓他們潛入皇宮。
四人在前往目的地途中竟然異常地順利,沒有士兵前來問其去向。他們一邊觀察周遭,一邊放輕腳步步進目的地。
甫步進收藏淚雨的房間,房間內立即變得燈火通明,三名喬裝士兵本能地拔出武器以防萬一。
「歡迎你啊,路易斯!」彼得高舉左手,把手中的淚雨展示於眾人眼前,「若能打敗我的士兵,淚雨就歸你所有!」
路易斯伸手往腰間拔出手槍,卻被艾倫張口喝止,「你說過不會傷害我父皇!」
眼見士兵們即將向同伴施以毒手,路易斯掙脫艾倫的手,朝上方扣板。士兵都停下來了,隨著路易斯舉槍步向彼得,他們亦逐步往後退去。
「你們在幹甚麼?快保護我,保護我啊!」彼得吆喝,在他身邊的士兵卻沒理會他。
彼得把淚雨收到口袋裡,拔出身旁一名士兵的佩刀,快步向路易斯走去。
眼見佩刀即將要刺穿自己的身體,路易斯不慌不忙舉刀,揮刀把彼得手中的佩刀擊開,同時舉槍指著他的額頭。
「要麼把淚雨交給我,要麼頭上開一個洞,你自己選擇吧,國王?」路易斯把手中槍用力往彼得頭上壓,冷冷的道。
「我把淚雨給你,別殺我!別殺我!」彼得立即掏出淚雨,遞到路易斯面前。

兩天後的清晨。
「終於回到東部了!」奧莉維亞下馬,伸著懶腰道,「今天已經是二月二十八天了嗎?」
路易斯點了點頭,道,「對啊,明天就要離開了。有點不捨呢!」
正當歡樂氣氛洋溢於三人當中,安得魯忽然從遠方喊道,「任務失敗了,諾曼已經下令明天全軍出發。」
「怎麼會這樣?我手上的淚雨是如假包換的,怎麼彼得還能控制魔物?」
安得魯搖了搖頭,一臉失望。
四年以來的部署,如今毀於一旦。失落、失望在所難免。
路易斯對前路完全失去希望,他逕自走到山上,躺下來看著天空。漸漸地,他入睡了。

路易斯睜開雙眼,回想剛才的夢,一把聲音在耳邊迴響著,「戰爭明天還會照樣來臨喔,期待那血腥的戰爭吧,天真的小子!」
終於與敵人碰面、終於清楚了解敵人的力量與自己的力量的差距,路易斯哭了,毫不留情的、放任的嚎啕大哭。
一直以來太盲目相信自己的力量、太自以為事、太恃才傲物,結果落得今天如此失敗。是自作自受嗎?一直樂天開朗的自己,今天的情緒竟可如此低落,可真是不思議。
路易斯哭了很久,哭得眼睛都乾涸起來。他站了起來,仰首朝天怒吼。
「路易斯!」
路易斯望向遠方,發現奧莉維亞三人正向著自己跑來。
「在哭甚麼?傻瓜。」奧莉維亞伸手,一手牽著他的手,一手撫摸他的頭,「哭過後便要醒過來!能在失敗之地再次立足,才是真正的英雄。相信我,我們總有方法得到更幸福的幸福。」

北洋七十九年四月裡的某天,波凱村村外。
「很想念這裡呢!」路易斯慨嘆道。
「我也是啊!」奧莉維亞拍了拍路易斯的肩,又道,「進去吧,村民們正在等侯我們給他們演講呢!」
路易斯點了點頭,懷著掛念之情,拿著講稿走進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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